“現在就打, 老子看到你打！”

黑色的手機晃了晃，莫許眼前也跟著發黑了。

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被一個二十歲不到的臭小子逼得束手無策，同時也體會到了什麽叫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

“快打。”夏燿督促。

“……”

莫許深吸一口氣, 趕鴨子上架似地拿過手機機械地找出李小雙的號碼撥出去。

剛接通, 李小雙的聲音就爬過無線電鉆出來了：“咋個樣，三娃兒, 找到你幺妹沒？她沒得事嘛，沒有不好嘛……你說話啊三娃兒！”

“…………”

莫許沈默半晌, 終於動了動喉嚨開口：“我, 我是夏熾……”

李小雙一聽她說話, 聲音立馬激動得高了好幾倍：“是幺妹呀！幺妹，你哪裏不好還是哪裏受傷了？咋子不接我跟你老汗兒的電話呢？”

莫許慢半拍地回：“沒得事……我手機壞了，接……”

話沒說完就被李小雙打斷：“手機壞了, 你該拿別個的手機打回來說一聲噻，尼瑪，我跟你老汗都以為出了啥子事哦，嚇得不得了……”

李小雙嗚地一聲哭了, 開始罵人：“嗚嗚嗚，你個死女兒還是合適點嘛，電話都不曉得打一個, 老子還以為你不見了哦，嗚嗚……”

大白天的，李小雙站在壩子邊哭得驚天動地，夏建國實在聽不下去了, 拍拍她的肩安慰：“哎呀，人都找到了，你還濤她咋子嘛，跟你說她沒得事你不聽，自己嚇自己，好了，莫哭了。”

夏建國奪了李小雙的手機，放低了聲音道：“幺妹，這回是你不乖哈，正大了，手機壞了不曉得跟爸爸媽媽打個電話說一聲啊，爸爸媽媽要擔心噠，以後再這樣爸爸要濤你了哈。”

莫許聲音哽在喉嚨裏，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嗯。”

夏建國又道：“莫哭哈幺妹，爸爸曉得你讀書忙，沒得怪你的意思，手機壞了還能修不嘛，不能修的話再買一個，好多錢，爸爸給你寄過來，平時吃好點，穿好點，錢不夠用，要打電話回來給爸爸說哈……”

莫許木楞地點頭搖頭：“不用，能修……夠用……嗯……”

“乖，這就對了，那爸爸就掛了哈，你得學校頭好生點，註意安全哈。”

夏建國滿意地掛了電話，又盯著李小雙瞅：“好了，還哭，不怕人家建人兄弟笑話。”

壩子外的池塘邊，正在洗車的王建人淡淡搖頭：“不存在。”

夏建國神情松輕吐了口氣，眼裏含著笑：“丫頭手機壞了，沒接到電話，你李五姐自己嚇自己，還哭得多起勁。”

話落，就被李小雙一通數落：“哦喲，就老子你個人嚇，你一點都不嚇，晚上睡不著翻來翻去嘆氣的人是我！吹牛憨得行，老子懶得跟你兩個談。”

李小雙扭頭回屋，夏建國撇撇嘴角聳肩：“呵呵，你李姐兇得很，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王建人笑笑沒再多說什麽，繼續洗他的車。

“拿去。”莫許把手機寒回夏燿手裏：“電話打了，你可以走了。”

夏燿收了手機不動，擰著眉打量莫許，見她臉色發白眼眶泛紅，實在沒了罵人的心思，於是嚇唬道：“以後不準再這樣了哈，不然你哥我就不是揪你耳朵正簡單，起碼要把你腿打斷。”

莫許越看這倚老賣老的臭小子越不順眼，煩躁得不行：“好了好了煩死了，你可以滾了。”

夏燿兩眼一瞪又想訓人，卻硬生生把氣憋了回去，從荷包裏掏出幾張百元超票塞給莫許道：“手機不是壞了嗎，拿去修，修好了至少每個星期要給媽打三個電話曉得不。”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軟，莫許捏著錢，嘴皮子再硬，也開不了口罵人，只能眼巴巴看著他。

“好了，我回去上班了，你也回去上課吧。”

夏燿挺直了胸膛整理衣袖功成身退，大步生風朝校外走，走到校門口，正好撞見急急火火下車的蘇揚。

蘇揚踩著細高跟，手裏抱著個不大不小的紙箱，小碎步跑得嗑嗑作呼，直到兩人面對面才認出那是夏燿，頓時目光驚喜又驚艷：“喲，這不是夏小哥嗎？幾個月不見越來越帥了啊，怎麽，你現在在F大讀書嗎？”

夏燿倒是一眼就認出蘇揚，不過他一點也沒有覺得驚喜更不會驚艷，相反倒是反感。

這個莫名奇妙的女人去年去他們家兜了一圈，夏熾就一個勁地減肥，現在瘦得人不人鬼不鬼不說，脾氣還怪裏怪氣的，實在太詭異了。

不會是想跟著她做名星才瘦成這樣的吧？

夏燿沒好氣地問：“你來這裏幹什麽？找我妹是不是？我警告你離她遠點，不要引誘她做什麽名星。”

蘇揚一聽驚訝得不行：“什麽？你說四妹兒也在這個學校嗎？她在哪個班，電話號碼給我，等我以後有時間找她玩。”

難道不是來找夏熾的？

夏燿狐疑地審了蘇揚一眼：“沒有，不知道，別去騷擾她。”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

蘇揚站在原地咬牙跺腳：“這破小孩，真特麽欠揍！”

回頭就給莫許打電話：“餵，小許，你猜我在校門口碰到誰了，你哥！哎喲我去，你沒看那破小孩兒鼻孔朝天的嘴臉太特麽欠揍了，長得帥了不起啊，長得帥就可以橫著走嗎，氣死我了，你在哪裏，我馬上把東西給你送來。”

莫許挑了一個偏僻無人的涼亭，兩人坐下，蘇揚鄭重地把紙箱交給她：“寶貝給你，我一眼都沒有看啊，雖然我也很好奇裏面有些啥。”

莫許接過紙箱放自己腿上，手掌覆在蓋子上輕輕撫了撫並不存在的灰塵，嘗試了幾次，企圖打開蓋子，但掐得手泛白卻什麽也沒做，像是在反覆掙紮與鬥爭，卻沒能獲勝。

蘇揚原本滿懷期待，但一看莫許的表情，也跟著沈默下來，小聲道：“要不，咱們先不看？其實我也沒那麽好奇。”

莫許像是被這一句話刺激到了，緊咬牙關使盡了力，終於一鼓作氣把紙蓋掀開。

箱子裏的每一件物品赫然呈現在眼前，像被陳封的往事歷歷回放。

莫許目光如炬，而蘇揚呆若木雞。

因為箱子的頂層平放著一個嶄新的大紅本，上面寫著‘結婚證’三個大字。

誰的結婚證，不言而喻。

原來當初那一場婚姻稍縱即逝，卻像這一本鎖在銀行保險庫裏的結婚證一樣永遠鎖在了莫許心裏。

莫許拿起大紅本端詳了一翻，又拿起最上面的首飾盒子打開，一顆鑲著比鴿子蛋還大的粉色的鉆戒指熠熠生輝。

蘇揚想起來了，曾經有人傳言，多年前楚大少爺為了向心愛的女人求婚，曾經親赴香港斥資巨額拍下了一顆23克拉的粉色鉆石，但楚大少爺死後，這顆鉆石就不知所 蹤。

蘇揚還旁敲側擊向莫許打聽過，但莫許的回答是：和楚徊遇一起沈了海。

沒想到，竟然被她鎖進了保險庫裏。

放下戒指，莫許又拿起一個牛皮紙袋，紙袋拆開，裏面是一些零散的照片。

莫許和楚徊遇的合照只有兩張，其他全是楚徊遇個人的。

有他二十出頭傲氣沖天的模樣，也有他十五六歲青澀叛逆的模樣，更有他三四歲時矮個子短腿胖胖的模樣。

看著看著，莫許毫無征兆地笑了，兩眼彎著，嘴角翹著，竟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服和自然。

蘇揚知道她是真的在笑，而不是在演。

正因為這樣，蘇揚心裏更加汗顏。

蘇揚一直都知道莫許雖然表面不承認，但心裏一直放不下楚徊遇，可實際上她對他的感情比蘇揚想象的還要深太多。

更糟糕的是，莫許自己都沒有發現，或者不願意承認，又或者根本不敢承認。

所以，她才會把楚徊遇的一切悄悄鎖在保險庫裏。

所以，這些年，她才會把愛與疼全埋在心底，整天笑得沒心沒肺不痛不癢，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照片在莫許手裏一張一張挪移，到了最後一張時，蘇揚卻見她的手猛地顫了一下，隨即，蘇揚的瞳孔也跟著驟縮。

因為最後一張照片並不是實實在在的人物照，而是一張黑白B超圖。

“這是……小許……你懷孕了，哦不，你懷過孕……”蘇揚驚訝地快要窒息，開始語無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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